胡琴与胶片

重庆森林- -

Tag： 王家卫;重庆森林;梁朝伟;金城                                          

“后现代”式的外在形式加上“现代主义”的内在精神构成了王家卫电影的主要风格特征，而这部《重庆森林》就充分的体现了这一特点。

这部电影的商业化特征是明显的。无论金城武、林青霞，还是梁朝伟、王菲，都是香港和台湾地区炙手可热的影视及流行乐明星，具有相当的票房号召力。在叙事类型上，影片也融合了一些警匪片和爱情片的类型特征，具有一定的大众化因素。这些无不例证了这样一个事实：在商品社会，消费时代，任何艺术的创造都难以避免商业的因素，艺术传播日益走向了大众传播的道路。这正是“后现代”社会里艺术的发展趋势。

在叙事上，我们可以看到，影片中的两个故事没有任何逻辑的关系，导演只是“通过在一个餐馆里，阿武和阿菲的擦肩而过”完成了两个故事的过渡。在两个小故事里，导演始终在运用一种似乎是“交叉蒙太奇”的方式来叙述故事，可是当每个小故事里的两条线相结合时，即在第一个故事里，阿武与“林青霞”的相遇和在第二个故事里，“梁朝伟”与阿菲的相遇，都是那么的矫情，那么的偶然，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导演似乎在强调这种“天意”的安排，强调偶然性。这种蒙太奇方式所蕴涵的内在精神与传统的蒙太奇，如格里菲斯和苏联蒙太奇学派的蒙太奇，截然不同，其主旨在于消除事物之间的逻辑关系，是一种杂烩式的大拼凑。“这些现代主义作品中的美学形式仍然可以用电影蒙太奇的逻辑加以解释，正如爱森斯坦在理论上所作的归结那样，把毫无关系的意象并列仍然是寻求某种理想形式上所必需的，后现代主义那种杂乱的意象堆积却不要这种统一，因此不可能获得任何新的形式。我们可以归纳说，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这种转变，就是从‘蒙太奇’（Montage）到‘东拼西凑的大杂烩’(collage)的过渡。”[1]

同时，这样的结构安排也体现了导演的一种时间观念。导演更强调把一件事情集中在某一具体的时间，乃至某个“点”，从而取消时间的长度和跨度，使相对的时间观念变为绝对的，平面的时间观念了。例如本片两个故事的过渡时，旁白说，“我跟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我对她一无所知”，这个时候影片是定格；“六个钟头之后，她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这时候影片恢复正常。但注意的是，声音先入，其后是画面。

“定格”强调了阿武与阿菲相遇的那一时刻，强调了这种偶然性。“六个钟头……”的声音先入，目的同样如此，但是这里时间相对于定格的时间是具体的——“六个钟头”，相对于观众来说，这个时间是模糊的，是有长度的，而这时画面也恢复了正常速度。在这个小的声画蒙太奇里，带有具体时间的声音起到了决定作用。

实际上像上述这样时间观念贯穿于影片始终。例如第一个故事里的“5月1日”：对于阿武来说，这个时间是他的生日也是自己承认失恋的作后期限；对于女杀手来说，这个时间是她找回毒品的最后期限；对于两个人来说，这是他们偶然相遇的日期；对于观众来说，它是标在罐头盒上的具体数字……

这些都表明在这部影片中，时间被具体化和平面了。此外，它是否还有别的内涵呢？杰姆逊在《后现代主义文化》一文中把时间简单划分为“过去”、“现在”和“未来”，并且指出在萨特那里，“我现在有一个计划，是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形成的。这种过去包括的是过去我做过的一切，因为过去的一切都是决定现在的因素。这个计划在现在的对象上实现，为了在未来的一个阶段完成我的计划。这样未来实际上参入了现实。”“……形象意味着过去和未来仅仅是为了现实而存在。”[2]

因此可以说现代主义的“时间”是以“我”为核心的——计划，而《重庆森林》的时间则就是以“时间”为核心，时间是独立的——5月1日：它决定了两个主人公的命运，决定了他们在“现在”的行为。“后现代社会里关于时间的概念是和以往的时代不大相同的。形象这一现象带来的是一种新的时间体验，那种从过去通向未来的连续性的感觉已经崩溃了，新时间体验只集中在现时上，除了现时以外，什么也没有。”[3]

除了叙事结构以外，本片的镜语形式也体现了一种“后现代”风格。影片大量运用了手提摄影、跟拍、升格、抽格、快切等技巧，给观众造成了强烈的眩晕感。在这种“眩晕”的背后实际上体现的是一种现实世界的浮躁，是异化世界中人们杂乱心态在电影中的反映。

这一切似乎表明本片是一部“后现代”的作品了，然而当我们抛却这些外在而细心品味影片的精神内涵的时候，就会发觉影片仍然体现了一种现代主义精神所指——“拒绝与接纳”[4]。

在影片中，它直接表现为现代人情感的断裂孤独，交流的丧失和寂寞、空虚的生存状态，。我们可以看到无论阿武、“林青霞”、还是663，都是单独行动的人；他们并不是不想与人交流，而是很难去实现一种交流。像阿武，总是在等待阿MAY，直到希望彻底的丧失，而当他寻找别人的时候，就只剩下“拒绝”了；663也是这样，等待那个空姐，结果却是失望，自己只能跟毛巾、香皂聊天。

造成这样的情形的原因不在于他们没有情感，不愿交流，而是在于他们不会与别人交流，沉浸于自闭的世界，乃至对“拒绝”的害怕，因此他们总是在等待，等待恋人的回归，等待别人的接纳。我们在影片中可以看到剧中主人公往往是与不熟悉的人，或者情感关系相对淡薄的人之间进行顺畅的交流，例如阿武与餐馆老板，663与刚认识的阿菲。而当他们面对情感对象时，情况就相反了：阿武与女杀手在一起的时候，语言变得那么无力，两个人同处一室也一夜无言——一个睡觉，一个看电视；当663发觉给他收拾房间的是阿菲时，当他开始去承认这段感情时，二人不仅无语而且还分开了很长时间……

所以我们看到影片中出现了大量的内心独白，这些独白的作用就是让剧中人把自己的情感诉诸于观众，诉诸于陌生人，诉诸于他们所处世界以外的世界，这或许是他们能够固守自我的唯一方式吧。

在渴望被别人接纳的同时，又在拒绝着别人，这就是现代人的生存状态，也是《重庆森林》的精神内涵。

《重庆森林》——“后现代”下的“现代”情结。

- 作者： 谭富英 访问统计：　2005年11月1日, 星期二 22:35 加入博采 打印